<form id="hjrnz"></form>

<nobr id="hjrnz"></nobr>

    <form id="hjrnz"></form>

    <thead id="hjrnz"><dfn id="hjrnz"></dfn></thead>
    <delect id="hjrnz"><font id="hjrnz"><strike id="hjrnz"></strike></font></delect>

          《黃連回憶錄》重返緬甸路漫漫

          編輯: 文章類型:緬華人物 發布于2022-08-16 15:50:19 共179538人閱讀
          文章導讀

          《黃連回憶錄》重返緬甸路漫漫

          作者:黃連

          昆明四季如春,景色秀麗迷人。一九四五年春天,正當昆明萬花齊放之時,也是抗日戰爭勝利前夕,聶守光先生(聶耳的哥哥,前仰光興文銀行經理)突然邀約曾經在南洋一帶生活過的文化界人士座談,其中包括田漢、馬思聰等知名作家、音樂家,通過兩次真誠的交談,也就組成了“南洋圖書出版公司”。但是,沒有資金,怎么辦?田漢倒是樂觀的,他說:“飄洋過海到外謀生的華僑,都是兩手空空的,他們卻創造了光輝的業績。何況我們文化人?正義的事業,廣大僑胞一定會支持我們的。沒有資金有什么可怕呢?”田老的真知灼見之言,猶如一服興奮劑,在座的莫不喜形于色。因而,座談會氣氛更為輕松活潑,從而也加強了大家的信心。

          我們四條漢子─鄭伯華、林景章(綠濤)、盧方可(盧云)和我,應邀參加座談會之后,林景章立即自告奮勇,乘坐滇越鐡路的火車,去越南開闊新天地。自此之后,他則毫無音訊,未知生死如何?盧云則任仰光興文銀行秘書職務,是否仍留在昆明工作,則不得而知.。鄭伯華原任仰光華中語文教師,他于昆明一二一事件之后,取道柳州到香港去,初在達德學院任教,其后轉至新加坡中正中學擔任語文教師,并在新加坡組織家庭。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后,他的恩師曹靖華去電邀請他回國參加工作,電文被新加坡當局檢查發現,當時竟被列為不受歡迎人物,他隨即攜帶妻兒返回北京。初在文化部擔任俄文翻譯,其后又調至武漢大學擔任俄文系主任。文革時,在泉州病逝。此是后話。我則決定重返緬甸謀生求發展,而在兵荒馬亂之后,又是赤手空拳,談何容易??!

          當我正在準備遵照“公司”的指派重返緬甸的時候 ,昆明正在掀反飢餓、反壓迫的民主運動熱潮。這也抗戰勝利之后舉國歡騰的人心反映。但是蔣幫反動派卻是蠢蠢欲動,甚至張牙舞爪企圖反撲。民主人士李公樸晚間看完電影步行回家途中,遭埋伏在北倉坡的蔣幫特務,即以無聲手槍殺害李先生。這時昆明人民要求民主的氣氛更加沸騰。聞一多老教授勇敢地走出書齋,主持悼念烈士的路祭,主持李公樸烈士的追悼會。他在這大禮堂的會上,嚴詞痛斥特務的血腥罪行,并指責混進會場的特務:“有膽的,站出來!”聞一多教授于會后回家途中,也在西倉坡慘遭特務槍擊,重傷殉難;其子掩護聞教授,亦受重傷。蔣幫如此瘋狂地殺害民主人士,因而引起一二一的大示威游行。這時昆明籠罩著緊張氣氛,有兩位參加游行的師范學院女同學,又遭殺害。但是,人心所向,大勢所趨,面對蔣幫的血腥暴行,人們都是痛心疾首的。云南省主席龍云不愿屈服,就是一例。

          由于抗戰勝利的鼓聲,響徹全國,而流落在昆明的避難者,都準備打回老家去。我的朋友也都星散了。好友鄭伯華說 :“走吧,不要再遲疑了!”他果斷地到香港去,而我雖是準備作些小生意,但終于一事無成,只好乘坐邱老先生的順風車,黙黙地回到緬甸仰光來.。

          一九四六年初,我單槍匹馬,兩袖清風,回到了仰光,我怎能闖出天下呢?當時,仰光的朋友們, 經過二次戰亂洗禮,加以日本軍國主義者殘酷搶刧之后,市場一片蕭條,到處是戰爭的創傷,人們的心里仍有余悸,老友邱巴寗(少如)兄,是一位堅強的文化戰土,戰亂之時流落山芭,生活奇苦,提起戰爭,他也是搖頭嘆息,真是一言難盡。

          當此刧后余生之際,親友們為重建家園,或求一棲身之所,己是焦頭爛額,處此情況之下, 我欲走向何方?!前路漫漫。

             當我正在惶惶不可終日,無以自處的時候,恰好我在集美高中的物理老師邱丕泰先生,(曾任中華學校校長)親自到我的住處邀約我到“中華”任教,為了吃飯問題,我即答應服務一年。一九四七在諸位僑賢的倡議下,創辦了“仰光南洋中學”。我也忝居末座,擔任創委兼中文秘書,并在南中擔任專任教師,每月生活津貼僅六十元而己。一年之后,我又轉至華中任教。為了生活,只好如此奔波。奈何,無可奈何也!

             當時,我雖是單身漢,但是,居無定所,我在集美校友會的地板上,也就捱過很長的日子,回想當年,甚是可笑,也是一段辛酸的經歷。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圖書出版兩頭空

            南洋圖書出版公司”交給我的使命,就是開書店,搞出版事業,或辦報紙、期刋。這時,我雖是單身漢,毫無牽掛,但是,我又有什么能力創造出新局面呢?   

          記得李公樸殉難之后,夫人張曼芳女士,以及北門書店經理王健先生異口同聲地說:“小黃,只要你能為我們兩個人籌備一筆返回石家莊的旅費,“北門”的存書,你可以全部拉回緬甸去開書店”。我乃無辭以答,愛莫能助。我哪里來這一筆資金呢?恰巧蕭崗和林雄才合作,來到昆明采購書籍,據說通過潘大逵教授(云大)之介紹,即與“北門”洽談;很快的達成恊議。蕭崗有選擇地拉回一大卡車的書籍,也就回到仰光開辦“南僑文化供應社”。當時戰亂之后,書籍奇缺之時,能為僑胞補給精神食糧,這是天大的喜事??!

          不久,以龔子宏為首也開設了“南僑圖書印務公司”,并以黃綽卿(阿黃名名)負責管理。文華書店、正文書店,相繼開張營業。這些書店都是有背景、有資力的。所以一九五零年國內生活書店的代表來到仰光,準備開設“生活”分店,他們了解了市場的實際情況,覺得難以插手問津,也只好打道回府去。正因為這樣,我開書店的打算,祇有作罷矣。

          不過,我對出版事業,是有興趣的。一九四八年,為了紀念魯迅逝世,我以文藝小組負責人的身份,(當時文恊尚未復辦)邀請文敎界人士集念,并出版特刋。作為刋名的“魯迅與文武流氓”,是巴寗的大作。常任俠也寄來詩作一首,算是戰后出版特刋的苐一炮。一九五零年,為了紀念“五四”,又出版了特刋“論文風”,卻引起軒然大波。特刋闡明“科學”與“民主”名正言順,并無非法無理之詞。但是,沒有請示,犯了忌,特別有些作者,不為“當權者”所歡迎,譬如章英奇先生?!爱敊嗾摺币簿徒桀}發揮。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乎?!

             為了迎接新中國誕生, 一九四九年春天,我和巴寗、阿黃名名、林和濟、蘇佐雄等窮文化人,倡議創辦周刋,作為對敵斗爭的哨兵,并以我的名義,申請出版執照。不久,當地政府即批下來。但是,沒有資金怎么辦呢?幸好南洋圖書印刷公司老板龔子宏先生慷概捐助三個月的印刷費用,包括紙張,我們幾個窮文化人歡喜雀躍,“生活周報”也就創辦起來了!這也就是老前輩田漢先生的預言“赤手空拳”也能闖天下。

             “生活周報”的創刋,由于缺乏營養資料,因而在生存和發展的道路上,遭遇不少的波折。過去,我沒有辦報的經驗,只有一股沖勁,沒有全盤計劃的設想,更不懂得集資,沒有資金,寸步難行,我自以為不求人是高尚的作風。這種封建思想,實在是不可取的??!其實報刋是群眾性的,報導僑胞的心聲,應該是僑胞所喜愛的?!吧睢币驗闆]有資本,不發稿費,全體工作人員都是義務的。譬如林芳彥、曾青春和陳榮源等三位同學,初辦之時.都是義務派報的.這種工作精神,給以我留下深刻的印象.盡管“生周”初辦之時,工作人員都是義務的,我們也都是互相尊重,互相信任,毫無怨言。但是,日子長久,這樣捱下去,也造成最大的失策。

            巴寗同志書寫生活周報的刊名之后,亦即臥病不起,不久他又不幸病逝?!吧堋背鮿撝畷r就失去了一股主力,也是緬華文化界的一大損失。所以,由蘇佐雄手上,所有巴寗雜文的存稿,集一小冊,“生周”出版了“開路集”,作為紀念我們的戰友-巴寗。這是緬華于戰后首創出版的,文藝性的書刋。

            生活周報”當時深受讀者的歡迎,發行量也不少。但是,派發至緬屬(俗稱山笆)各地的報份,報費回收極為困難,如果報費回收至百分之六十,還能勉強下去。當時我是單身漢,沒有家室之累,而我一人打三份工,工資還算不錯,只有自己掏腰包,艱苦支持下去。就這樣堅持了三年多的時間,實在無能為力,最后只好無代價、無條件地交給公家接辦,我則轉任編輯,朋友們都責怪我出賣“生活周報”。事實如此,奈何,奈若何哉。

             我于一九五六年秋天回國學習,趙海(南國畫報總編)也是先后到達北京的。我們兩人被安排到北大新聞系學習三天,每天清晨就在車站附近的小食店,吃了豆漿油條,坐了兩段車,才能到北大(中關村)。其余兩天,就到人民大學,聽政治經濟學的課。就這樣花了一學期的時間。而在我回國期間,“生活周報”也就無疾而終,關門大吉了?!吧堋钡臍v程,雖然是坎坷的,但是比起二次大戰前夕的“晦鳴周刋”(王雨亭、陳蘭生創辦的),“新知周刋”(黃毅主編的)以及戰后的“伊江周報”,“生周”算是長命的。

            作為對敵斗爭的哨兵,“生活周報”由于敢言,也敢于揭發美蔣特務的丑惡面目,因而也遭受敵人的暗算,兩次對我進行人身襲擊,首次我的左手骨被打斷,兇犯也當場被捕,并由當地法庭判九個月的監禁。這說明敵人不甘于失敗,仍在作死亡前的掙扎。

            我與新聞工作之所以結了緣,那是1941年12月23日,日本軍國主義在珍珠港事件后,首次轟炸仰光,黃毅當時是“仰光報晨刋”編輯,約我到災區廵視,回來之后,目睹災區慘狀,驚心動魄,兩人在我的宿舍里,喝完一打黑啤酒,黃毅又拉我到報館去幫手,我說:我是門外漢,什么也不懂。他說:你可以給我壯壯膽,做校對的工作也就行了。到了報社,只有排字工人陳清欵一人,黃毅是個多面手,什么都做,從寫稿,聽收音,編報,至排字,他都懂得的。他單槍匹馬,一直攪到早上兩點,排版上機付印時,我們兩人才回來休息。他以負責任的作風,愉快的心情工作。而我也以他作為新聞工作的引路人。其后我又回到昆明時,適逢鄭伯華的朋友患病,請他到“正義報”代為編報,我則因閑來無事,晚上常到“正義報”和他聊天,老鄭是我的同班同學,無事不談,他把編報的要點提綱詳細地介紹給我,我也耳儒目染之下,甚感興趣。鄭伯華可以說是我的新聞工作的帶路人。而我愛好語文的由來那是在集美高中時,許欽文老師給予我指路的明燈,鼓勵我要多讀多寫,多讀魯迅的著作,多冩日記,并以我的作文選登校刋。

            我當上新聞工作的小兵,即不斷地讀報,不斷地學習,從實踐中吸取經驗,一九五九年我在北大新聞系聽課,算是有了正規的理論學習,使我深受教育,也認為當記者編輯,也真是不容易??!

            我于學習之后,返回仰光,被分配任人民報副總編輯,主編國際,國內新聞版,除了正常編務外,我以新兵(新聞工的小兵)筆名,以撰寫章回小說的形式,解釋新聞的來龍去脈,受到讀者喜愛。一九六二年春,我調任新仰光報總編輯,仍不斷地讀報學習,從實踐中吸取豐富的營養資料,亦即取人之長,補己之短。但是,說來話長,有一種人,不懂專業,愚昧無知,旣不懂寫標題,也不會寫社論,竟然當上總編輯,依賴權勢,出入以小車代步,亂舞指揮棒,真不知人間有xx事!

            談起編報的經驗,真是可笑,也太荒唐了。正當我在“人民報”工作時,正是國內大吹浮夸風之際,什么畝產一萬斤糧....等等消息,我認為沒有理由,也不合邏輯,也就不刋登出來,但是還挨了批評。而且編輯思想,只知國內有婚姻法,憲法,其他法律一概不了解,真是成為無法無天的世界了!這樣盲目的編報,豈不可笑嗎?其實,直至今日新聞法還未出籠,國內傳媒,又是依靠誰來拍板呢?

            我對華文報刋,還是有感情的。一九九一年,當時華人,華僑希望有一份華文報,他們也表示如需要資助,盡可以提出來商量。這是為了下一代不會忘記中國文化,而且也是中緬文化交流的實際行動。因此,我通過朋友的聯系,得到當地有關方面的黙許。不過,發行人及報社經理要由緬甸朋友擔任,我和林和濟,賴保羅等則負責籌備資金,以及包括一切的生產設備。對于如果以招股的形式集資,再交給經理去處理,投資人是否有信心?我們的思想保守,所以遲疑不決。及至通過公開渠道,并以正式申請執照的辦法,就這樣折騰了三年多的時間,也花了不少錢,又是自己掏腰包的。九六年二月十二日,我的日夕相處的老戰友-林和濟不幸病逝仰光,我孤筆作戰,己是筋疲力盡了。所以復辦華文報的美夢成空。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追隨革命志不移

            我一向是不會標榜自己,及不會涂脂抺粉來美化自己的。我也一向主張做人要有獨立的人格,不能阿諛附和,更不能隨風倒,這是我做人基本的原則。 

          我出生于福建恵安南方的一個農村,我的祖父名叫黃德宣, 農閑之時,他即編織草鞋,所以鄉人稱之“草鞋宣”。家貧,兩位伯父都先后南渡謀生,并均葬身緬甸。先父黃士珍,名列幼兒,比較幸運,他有機會入書塾讀書,但他卻趕不上秀才考試,婚后亦到仰光擔任財副(即記賬兼任寫信),三十年代,他受新思潮感染,喜讀新青年雜志以及魯迅的著作,所以他寫的書信,都用語錄體。先父的思想也是開明的。而我于七嵗時,母親逝世,失去母愛,而父親又到海外謀生,祖父是最疼我的。

          我在家鄉進入改良小學讀書,十二嵗時,轉至恵安縣城高小一年級上學,當年冬至時,我步行回鄉過節,適遇土匪高為國入侵東園區,先父及鄉中父老九人遭綁票,情況突變,我迫不得己趕至泉州央人營救。我在泉州寄宿于表兄經營的鐵工店里。先父等贖回之后,經世伯莊思哲的勸告,我即以同等學歷,考入泉州晉江中學。

             晉江中學是福建省辦的,全校師生將近三百人,校舍就是以前秀才的試場改建的,校長陳泗孫是國民黨的老黨棍。當我上初中三下時,被選為學生自治會的副主席,那年夏天學校指派要宣傳所謂保甲運動,晉中被分配到青陽、靈水、安海等地區去宣傳,夏天蒼蠅多,衛生設備差,飲食起居又很麻煩,一星期后回校,多數同學瀉肚子,又要立即舉行期考。因之我們要求學校當局延期考試,或于下學期提前開學進行補考,陳泗孫堅決拒絶,學生會也就針鋒相對,呼吁罷考,全校學生兩百多人,只有兩人趕考。糾察隊也就把這兩位同學包圍起來,學校當局通知警察捕人,學治會主席也就溜之大吉,我即與警察捉迷藏,當時地下黨組織支持學生的正義行動,把我掩護起來,一個月來我和他們接觸交談,而使我增加了不少知識。朱漢膺建議并作為介紹人,吸收我參加組織。當時,我只有十五歳,什么也不懂,不過年青人有沖勁,不為名利,說干就干,什么也不怕,這是事實。及至我上集美高中,當時白色恐布至為嚴重,也沒接上關系。直至五七年我回國學習時,我奉函朱漢膺老師(晉江公署合作部長),鄭重表示,我一向在黨的周圍工作,堅持愛國立塲,維護民族氣節,追隨革命是志不移的。朱漢膺老師立即復函北京要我回緬途經泉州時,談談我的組織關系。我也一再表示,我在海外生活散漫,也無紀律,只要心向祖國,意志堅定,也就行了。記得我在觀光時,廖承志對印尼團不懂中國話的華人說:你們不懂中國語言,那也不怕,只要你們熱愛祖國,不必標榜自己,心中有了紅太陽,把國旗掛在心頭上,也就百無禁忌的。廖承志的話,給予我很大的啟發。

             一九五七年秋天,正是反右斗爭熱火朝天的時侯,我在泉州,會見了朱漢膺老師,他簡樸的生活,和當年是一樣,并不因為官有所不同。他說,對于“關系”,人們是夢昧以求的,你為何一再表示不同的看法,真是奇怪事。我說:空有其名,作用不大,何必自欺欺人呢?我們相對無言,心靈卻是相通的。一九八七年我回國時,朱老因曾遭受打擊,體弱多病,不幸己辭世了.我們沒能再之晤談,深以為憾。

          回想我走在人生的大道上,從十五歲起,參加了黨組織,思想認識有了新的轉折,所以,我在集美高中畢業后,適逢“八一二”淞滬抗戰,我因投考大學受到阻撓,只好回到惠安擔任小學教師。由于思想開朗,在這個期間,我和同鄉的朋友們,組織籃球隊、劇團,并在農村廵廻演出“三江好”,放下你的鞭子”等話劇。深受農村人民的歡迎,也為抗戰貢獻出一點力量。

             從此以后,幾十年來,我追隨革命的意志是堅定不移的。不論是在國內或在海外工作,不論是我的講話,或是寫些不成氣候的文章,我是堅定地站穏愛國的立塲,維護民族氣節的。這是可以檢驗的。譬如在西南聯大敘永分校時,適逢新四軍事件發生,因而有進步思想的同學,都想轉移學習陣地,其后小徐(原在昆明演出阿Q正傳扮演阿Q角色的)和袁惠慈一對情人,輾轉至陜北魯藝學習,我們華僑同學九人,生活在一起,則仍留校上課,即使白色恐布異常緊張,我們也處之泰然。還有徐欣堂(又名日琮)至云南建水時,由于經濟條件的困擾,就在建水成家,抗戰勝利后,他又來到仰光工作,最后擔任南洋中學校長。(按徐日琮于1995年病逝北京)

          我來緬甸五十多年了,初任教師,四九年起,則從事于新聞工作,創辦“生活周報”,并參加社團活動,歷任聯合活動的秘書長,例如周總理于六二年率領300人綜合性代表團訪問緬甸,我即脫產參加社團的大聯合,(當時參加的社團,僅仰光一地逹一百九十六個單位,盛況空前)負責組織工作,一星期后,周總理事先回國,陳毅、羅瑞卿兩位副團長代理之,在華僑團體的歡迎會上,記得羅瑞卿簡單明暸地宣告:“祖國是華僑有力的靠山”。這猶如一支強心針,與會代表莫不歡呼鼓舞,這樣熱烈的景象,歷歷如在眼前。

             海外華僑,華人都是炎黃子孫,他們離鄉背井到異地謀生,大家也都有了互助互濟的美德。這是我旅居海外五十多年親身體會到的。而我不論在學?;蛟趫笊绻ぷ?僑胞都給予很大的支持。也就是說,我所以能在海外生存下去,僑胞們的愛護和支持是分不開的。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是非分明座右銘

          抗日戰爭的炮聲響徹了祖國大地,掀起了海外華僑同仇敵愾的愛國情懷,一九三六年,陳嘉庚在新加坡組成南洋華僑籌賑總會。東南亞各地區的胞熱誠相謢,聞風而起??倳环矫婢柚箲鸨匦栉镔Y,一方面組織華僑機工回國服務,先后分批到了昆明、貴陽、等地區,或擔任運輸服務,或在工地作維修工作,特別是大后方的輸血管─ 滇緬公路上,都有華僑機工駕駛運輸貨車日夜不停地奔馳在公路上,輸送抗戰必需物資。這些司機好漢,為了祖國的抗日戰爭,遠度重洋、不畏艱險、無怨無悔往返于惠通橋的大道上,那種精神是值得人們欽佩稱頌的,

              一九三八年,陳嘉庚率團經滇緬公路回國,實地親察南僑機工服務情況,團員包括侯西反,李鐵民.莊明理等愛國人士,途經仰光時,在各界的歡迎會上,陳嘉庚主席呼吁:團結愛國,支援抗戰,并會見了旅緬集美同學,當塲就筆題詞:“頭可斷,血可流,是非不可不明”。這是陳老的肺腑之言。我于四零年因家父患病,從昆明趕回仰光,看到這幅題詞,深受敎誨。所以從此之后,以“明是非、求真理”,作為自己的座右銘。而在現實的社會中,是非不明,夸夸其談者,何其多耶?!

             陳嘉庚主席一行滇緬公路視察抵逹昆明,當時我在昆明補習,準備投考大學,劉維彬(菲律賓僑生)和我兩人,代表廈大集美留在昆明的同學,邀請陳老到西南聯大演講,卻被拒絶。其實陳老初抵國門,對國內實際情況,不甚了解,我們意欲作簡單的介紹。譬如陳老在新加坡時,為陳儀推銷福建省公債,這是不合事實的。及至南僑代表團,從昆明至重慶,特別是周恩來邀請陳老一行到陜北,延安走一趟.陳老親眼看到后方的實際情況,又和毛澤東,朱德,周恩來等會談之后,陳老深為感動,所以,代表團在返回新加坡,途經昆明時,陳老立即告訴李鐵民,通知我和劉維彬二人,他愿意接受聯大學會的邀請,當時在大課室里,陳老作延安之行的的講話,課室里里外外都擠滿了聽眾,陳老以閩南方言演講,由李鐵民直接翻譯為普通話,歷時三小時,不時掌聲雷動。站在室外的聽眾,自始至終,毫無倦容,深為陳老生動事實所感染。也沒有人離開課室,這在昆明學府傳為佳話。

          陳嘉庚主席率團仍通過滇緬公路回到加坡的。而在他們的回歸路上,蔣幫特務還是攪小動作,但是在南僑機工保護下,安然無事,順利地回到新加坡。侯西反,莊明理則留在國內處理南僑機工事務。當時由于侯西反與國民黨官員時有打交道,因而蔣幫通過邢森洲軍統特務(海南人)拉攏侯西反,莊明理知之立即寫信報告陳嘉庚。陳老回信坦然地說:不足為奇。又說西反年紀大了需要做官………。也就是說人各有志,何必大驚小怪呢?

             陳嘉庚傾家興學的史實,人盡皆知。歷史學家都有專文記載,恕不覆述.而我作為陳老創辦的集美學校的受業生,也感到自豪的。

          友誼交往喜相逢

          為了移風易俗,仰光華僑每逢新春佳節,即舉行春節文娛廣塲。自五十年代初期起先后舉辦了九次,初設在柔美里虎,或在南勃陶球塲的曠地上,其后則在華僑中學內舉辦的。廣塲內容豐富多彩,既有各球頪比賽,又有兒童樂園、劇塲和展覽館等等。老少同樂,十分有趣。每年舉辦一星期,吸引了觀眾十萬人次多.塲每日有成千的工作人員都義務的,這是愛國團結的具體表現。但是,幾年來積的勞動存款,一旦人為地化為烏有,不是太可惜了嗎?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一九六二年春節,我們準備邀請蘇敏上校(尼溫政府的文化宣傳部長)為廣塲剪彩,海報己印好了,歡迎詞也印刷好了,但是蘇敏上校為了尊重旺枝準將(副總參謀長),他卻建議我們改請旺枝準將,較為隆重。所以剪彩之時更為熱鬧,旺枝在致詞中強調中緬的胞波友誼,并希望文娛廣塲能夠經常舉行,這是有健康性的文娛活動,值得提倡的。我也因而和旺枝上將交上朋友,直至今日。旺枝準將是尼溫發動軍事政變的革委會成員,作為尼溫的第二把手,擔任副總參謀長,兼任財政部長,六四年于仰光大學生事件,自動辭職的。

             語云:君子之交淡如水.我和旺枝交往,正是淡如水的寫照。我所以尊重旺枝上將,乃是他對中緬邊界恊定,作出了卓越頁獻。而且他無官架子,平日交往,相濡以沬,實話實說。我們有時促膝談心,毫無偽裝造作,有時甚至可以提出相互批評的意見,譬如他在競選失敗之后,突然宣布退出政壇,我對此提出個人意見的看法,他也欣然接受,只是有無可奈何花去的傷感而巳。

             我原與緬甸友人吳覺迎是素不相識的,因他是自由同盟鞏固派的頂尖人物,難于高攀的,不過有兩次在與友人相聚之時,突然作為不速之客,因而我和他也交上了朋友,并在我和旺枝的聚會上,他也經常參加的。吳覺迎是親西方的政客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。但是他有主張,也有獨自的見解.。譬如在六十年代初期,中蘇交惡期間,蘇聯駐緬一等秘書,特別邀請吳覺迎作為他的座上賓,這個一秘,極盡挑撥之能事,席間當面對吳覺迎說:緬甸不怕來自中國的的侵略嗎?吳覺迎直接了當地說:我在訪問北京時,毛澤東、周恩來都親自告訴我說中國不稱覇,更不會侵略他國,現在以及將來都是中國堅定不移的政策。他這樣說,是有根據的。蘇聯一秘啞口無言,不歡而散。

             由于對外的接觸面小,而且我又一向攪內勤工作的,所以我的緬文學不好。但是緬甸朋友卻是不少。例如三十志士的波延奈、波敏貢以及芝貌上校等政客名流,因為我以真誠待人,所以緬甸朋友主動和我交往,甚至三山五岳的人士,亦是來者不拒的。而在緬甸交際塲合中,離不開香煙和酒作為媒介的。當年我在人民報任副總編時負責國際、國內新聞的編輯工作,晩上有了應酬,我喝了酒;靈感來了,很快就把工作做好。是不影響工作的。也就在這期間,所謂領導人,公開批評我的喝酒習慣,說:“喝酒是資產階級的作風”。我也不答辯,認為這種人小題大作,太教條死板了,而且也認為他幼稚可笑而己。

          說來話長,有一種人,公然干預別人交朋友,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?比如陳伯甫老先生,在緬華社會,出錢出力,大公無私,特別是負責社團工作時,財政分明,絲毫不含糊了事,更是為人尊敬的。由于陳老耳重,而又關心國家大事,所以邀約到他府上談論時事,我因尊重老人的風格,應邀前往談心.而我和陳老談論國事,卻很費力,要大聲叫,他才能聽清楚,但是在陳府經常遇到x某(姑穏其名)他卻橫蠻地說:“他來干什么”?以為陳府只有這個大人物,才有資格登堂入室。其實,我和陳老談心,即使窮,也不會向陳老伸手求援的,而這個大佬,卻有求而來,不可同日而語??!不過對于這種霸氣,我看不慣,也是最不能原諒的!

          華僑在海外謀生,幾乎都是白手興家的。由于華僑的艱苦奮斗,而且得到鄉親的支持,有了機遇,也就可以發展起來的。朱廉我先生就是一個突出的例子,朱先生是一位新型的資本家,以興辦酒廊起家的,雖然朱先生和我可以說是鄰居,郄只是泛泛之交,見了面,點頭打個招呼而己。及至我的集美同學吳思正,來到仰光就任人民報經理。他親自對我說,這次來到仰光得到朱廉我無私的支援,真是過意不去,這也才使我認識了解朱先生。朱先生熱心公益,樂善好施,從不求名,這是華僑資本家良好品德的具體表現。一九六七年六月廿九日他突然到我的家里來,一上樓抱頭痛哭地說:6.26死難的同胞都是華僑的精英,令人悲痛惋惜!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朱廉我先生于六十嵗后,即告引退,而把一手創的事業交給子女管理。不過他還是作為顧問,比如民族印務公司,由他的女兒和女婿二人負責,而他經常到公司指導工作,但有一次,當年對敵斗爭仍是緊張之時,他的女婿(民族公司經理)接受承印入臺文件,而在排版后,竟有人以公報私怨,向中國領館投控,朱先生為粵僑僑領之一,豈能如此疏忽呢?領館立即召開僑領座談會,朱先生當塲承認管理不善之處,必須檢討。并向在座僑領挑戰說:我有勇氣在國家代表機構面前承認錯誤,你們有沒有這樣的膽量?其后朱先生又以萬言書剖白自己的立塲,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,這也說明當年左的可愛,雞毛蒜皮的事,也要上綱上線,真是太荒唐了!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語云:相識滿天下,知心能幾人。這句話不一定是正確,比如我與馬寒冰認識是在廈門,而他于五六年率團訪問中東國家道經仰光時,一見到我,就說你還留在這里干什么呢?閑話過后,就叫我給他搞幾粒榴蓮。而我于五七年回到北京學習,他對我的關懷是無微不至。兩人對酒談心,毫無拘束,甚至他的家事。也談到他的工作,他說每月給媽媽、姐姐寄上安家費,他的心情得到寬慰。他到朝鮮前線去訪問時,寫下“白綾帶”的報告文學,他把動人的故事,詳細地介紹出來,使我有了共鳴。我則認為他在工作時煙、酒、茶三絶俱備,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見,他也樂意接受。五七年青年學生大會在莫斯科擧行,他被任命為總團長,行前在東安市塲內宴請新疆軍區司令員,我也應邀參加。就在那天晚上,他于和平賓館彩排之后,凌晨回到家里,疲勞過度,心肌阻塞,不幸辭世。他的夫人是評劇演員,恰好她到天津演出去,家里只留下老媽媽和老馬的小女兒,清晨八時半,馬寒冰還沒起身,小女兒到他的住房,才發覺老馬己叫不醒了。馬寒冰逝世之后,我又兩次上北京去,但是遍訪馬寒冰夫人,都未得遇,這是我對老朋友深為抱憾的事。

          話說回來,數十年風風雨雨,人事變遷,是誰也不可預料的.我于五七回到北京時,遇西南聯大的同班同學,我就把他們串聯起來聚會,各自高談濶論,別有風趣。這在當時的環璄下,是多么的難得的機會??!曹綿之(和仁)原在外交部工作,經常有政論發表于報刋上,己在文革期間去世.,泰源(光榮)原在中蘇友好報工作,亦己退休,遠走美國定居,許學謙原是北大歷史系講師,亦逝世.現在留在北京,只有何揚,(原任馬爾代夫大使)還有許冀閩等幾個人。徐欣堂(曰琮)亦于九五年病逝北京.陳抗夫在廣州,己于九六年夏天走了,同學中只有江國來,王忠詩,張文華等在香港,生活過得不錯。而且相互照顧,難得之至?;叵氘斈晖爸畷r,青年人,有朝氣,推心置腹,無所不談,真是一片純真,而今勞燕分飛,或己走完人生之路,想來,不禁悒然!

          交朋友,廣結善緣,喜相逢,可遇而不可求。當然,朋友之間必須相互尊重,互相信任,重要的必須坦誠以對,相敬如賓。這同酒肉之交,以利益為重者,不可同日而語之

          游子為何不思歸

          詩云:“夢里不知身是客,一響貪歡”。但是僑居異地的炎黃子孫,都想落葉歸根。特別是老年人,都有回鄉養老的愿望。正如詩云:“飛鳥返鄉兮,狐死必首丘”。我個人也有這點祈求,但是談何容易??!記得三年以前,曾經有幾位年老的華僑要求回鄉養老,甚至是家鄉有了依靠的, 可是公文旅行,躭誤時日,據說有兩位老人己等待太久的日子,思鄉心切,因而葬身異地。有的或因旅費己花光了,也只有望鄉興嘆而己。而我作為窮文化人,每月工資養家尚嫌不足,及至六六年僑報停刋,我則成為無業游民。兩次北上探詢之下,得知海外的新聞工作者或擔任教師的,如非國家公辦的,旣無退休金,也不算工齡的。這樣一來,海外文教界人士,正如魯迅所說的:吃的是草,擠的是乳。只有黙黙耕耘,生死由命。即使如愿回鄉養老,也只有喝西北風,那是多么可憐而又可悲??!

          海外游子絶大多數都有辛酸的經歷,也都有一片丹心,熱愛祖國。祖國就是娘??!誰都愿意回到親娘身邊,呼吸著黃土地芬芳的氣息,但是海外游子卻得不到這樣幸福的享受。難道是親娘不愿意看到游子的歸來?看不到游子的創傷嗎?不問游子胡不歸?或不回歸,這是令人費解的。

          在歷史的長河中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只要隨心所愿,就是任何折騰亦無所謂.。熱愛中國,就是中國人的義務 ; 誰也阻擋不了的,甚至包括被遺棄的海外孤兒。這也是炎黃子孫天經地義的權利。

          嵗月無情,我己是八十嵗的老人了。不過,現實的人生歷程,旣無光輝的業績可嘉,亦無為沒落而悲,只是沒有親娘的愛,而抱憾之。事實如此,夫復何言哉?!

          祇是,往事不堪回首,被遺棄的孤兒,也有一段幸運的插曲。我于六六年僑報停刋,己成為無業游民.,加上六七年626事件之后,我即申請回國工作,當時黃明達參贊(其后又來緬甸任大使)勸告我說:你如回國,將來僑報復刋,誰來負責編務呢?你還是留下來吧。因為四報的工作人員,為了生活,大部份移民或回國,其中排字工友走得最多。我的申請如果得到批準,國內的文革正是熱火朝天之時,名正言順的海外關系還吃得消嗎?所以我感謝黃參贊的愛護,也算是幸運的。黃綽卿(阿黃名名)這時回到國內,不分皂白,也就挨了批斗,血壓升高,一命嗚呼。他為緬華新聞事業勞碌一生,毫無怨言,竟落得如此下塲,豈不令人痛心乎?這祇是赤子中之一例。

          但是,正如范仲庵的名言說的所說:“寧鳴而死,不黙而生”我雖在余生之年,仍以自己的能耐,直言不諱,有一分熱 ,發一分光,聊盡中國人的責任。也就是說,我尚有何求乎?


          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(初稿 )     

           

          后記

          我是最平凡的人,名

          不過,我的老同事張基綿先生(原駐英使館參贊)兩次舊地重游仰光。閑談之下,承他一再鼓勵我寫回憶錄。恰逢九七年初,我住院病瘉出院回家療養之時,閑來無事,也就斷斷續續地記下往事。但是,我已停筆三十年了,又為生活奔波勞碌,精神也不集中,祇能簡略地寫下來,算是了了心愿,無論出版與否,另當別論。

          回顧是為了前瞻,過去的經驗,就是今后的鞭策。這里記錄下來的片斷,都是真話,不是假話,更不是謊話。魯迅先生說過:"墨寫的謊言,決掩蓋不了血寫的事實"。我一向尊重事實,尊重歷史,這是我回憶錄里的主要線索。


           
          0
          0

          評論列表 共有 0 條評論

          暫無評論

          聯系我們

          郵箱:mhwmm.com@gmail.com

          大j8黑人bbw巨大888_伊人色综合网久久天天_人妻出差被寝取中文字幕_乌克兰小美女黑毛bbw

          <form id="hjrnz"></form>

          <nobr id="hjrnz"></nobr>

            <form id="hjrnz"></form>

            <thead id="hjrnz"><dfn id="hjrnz"></dfn></thead>
            <delect id="hjrnz"><font id="hjrnz"><strike id="hjrnz"></strike></font></delect>